滢溪

心静自然凉

【菊耀】未启之言(第四章)

王耀背着镜子扭着头看背后的伤疤,已经开始结痂了,像一条暗黑色的蜈蚣丑陋的爬在身后。王耀将带血的绷带扔进垃圾桶,打开窗子,猫在他的手心里蹭蹭脑袋,跳下露台。他望了望天上阴暗的云层,在出门时拿上了墙角桶里的伞。

小岛上的原住民差不多都知道了几星期前岛上来了个金色眼睛的英俊男人,身后跟着个相同瞳色的猫,酒量好,又很热心,上到八岁小姑娘下到八十岁老太太都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有不少妙龄女郎旁敲侧击的问他的情史,他总是眨眨眼睛,“我爱上了一个小骗子。”话虽轻浮,但嘴角带着苦涩。

王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十几年的杀手直觉让他下意识地抓起暗格里藏的勃朗宁,悄悄拉上枪膛。窗外一道惊雷炸起,王耀持枪的手抖了一下。

“王耀。”熟悉的嗓音和语调。

窗外大雨倾盆。王耀将枪口对准了黑暗中的人。 “本田菊,我警告你,你如果想活命,就给我从哪儿来就滚哪儿去。”

“王耀,您杀了在下的父亲。”本田平淡的说,王耀攥紧了手中的枪,不置一言。“所以托您的福,现在在下是本田家族的家主。无论是报杀父之仇还是作为现任家主追查前任家主的死因,摆在在下面前的也只有把您处理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所以你深夜拜访,两手空空?”王耀嗤笑一声,“准备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让我自行了断?”

“不。”本田菊回答的迅速干脆,像是在心里排练了一万遍一样镇静又稳妥的给出他站在这里的理由,“在下只是不想再欺骗您了,在下必须要向您坦白。”

“然后怎样?”即使在黑暗中王耀也能想象出本田菊此时的表情,平静中肯,好像无理取闹的一直都是自己。他咬咬牙,未放松分毫。

“其实决定权在您,”本田菊顿了顿,“如您所见,在下现在命悬一线。”

“那么,杀了你,我有什么好处?”话一出口,王耀便后悔的用犬齿咬了咬舌头,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本田菊轻笑了声,“您是明知故问,知道您身份的,只有在下一人,您的组织给您安排的身份滴水不漏,杀了在下,您一劳永逸,工作小小的失误也能完美的纠正。至于那些跟在在下身后的人,以您的能力,甩掉他们轻而易举。”

“你在装可怜,本田菊。我背后的伤还一直疼着呢,你的小把戏没有用。” 王耀看见本田菊在黑暗中摇摇头。

压抑的死寂在黑暗中膨胀,密集的雨点前赴后继的撞击着玻璃窗,发出粉身碎骨的悲壮声响。王耀的右手神经质的颤抖,仿佛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拿着枪指着对面连连求饶的老头,他不得不用左手拖住了枪托,右手感受到了左手指的冰凉。血夜涌上了大脑,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王耀的双眼逐渐失焦。

本田菊一直在对面站的笔直,甚至不曾换一下着力点。“本田菊在想什么。”王耀忍不住的想,“这一定又是一个他卑劣的谎言,他知道我肯定下不去手……不,我明明在身份暴露的那刻就开枪了,心慈手软的是本田菊自己……不不,他当时穿着防弹衣,他知道我瞄准的是他的心脏,这肯定是他预先料想好的。”

“对,这是你预先料想好的。”王耀喃喃自语,像是极力的说服自己。“我应该扣下扳机,应该杀了你……” “你只用稍稍曲起食指。”王耀的大脑中这句话在盘桓咆哮,控制着手指的脑神经拼命的下达这个指令,但食指像僵直似的一动不动,扳机被手指上的汗水濡湿。

心脏遭到了撕裂的疼痛,王耀早已熟悉这感觉。本田菊在他的枪下直挺挺的向后躺倒,这场景扭曲了的在每晚王耀各式各样的梦境中出现,它让王耀惊慌失措的从床上弹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镜子前,拽掉绷带,看见侧腹和后背的伤口,王耀用指甲拉过伤疤,皮肉传来的真切的疼痛才能让他狂跳的心脏镇定分毫。

“我做不到。”王耀扔掉了手中的枪,肩上的肌肉叫嚣着高度紧张后的酸痛。“你赢了,本田菊,该死的,你他妈的赢了。”王耀绝望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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